语言层面的逻辑

2010/4/7 updated:

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想告诉各位:生活中有一些常见的逻辑陷阱,我们一不小心就掉就去了,要时刻保持警惕,用逻辑武装自己的大脑。但是从各位的留言来看,似乎没直到这个效果,反而让不少读者产生了误解。所以今天更新了一些例子,修改了几处可能有歧义的地方。推荐已经读过的同学重读一遍,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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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工作需要,常跟人辩论。辩着辩着我常会悠悠地用鄙夷的口吻冒出一句:“你这是语言层面的逻辑”。对方往往往往一怔,用一种以为自己又out了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是语言层面的逻辑?”好吧,这种表达其实是我最近自创的,专门用来鄙视辩论时缺乏逻辑的人,收效甚佳。“语言层面的逻辑”分好几种情况,解释如下:

1 用韵律、对仗、平仄代替逻辑

这件事情多么可怕:任意一句话,只要被用一种韵律协调、对仗工整、平仄考究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句话似乎就变成了真理。

想像一下,有个人在你面前对你说:“要珍惜时间啊”。——哦,没感觉。

这个人接着对你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好吧,算你讲得有道理。

还是这个人,又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天啊!多么让人感动的真理!我听完之后简直连觉也不要睡了,必须刻刻珍惜时间再行。

又如这句:

《论语》雍也篇: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读来朗朗上口,似乎也颇有道理。直译成现代汉语,就是:“聪明人喜爱水,有仁德者喜爱山;聪明人活动,仁德者沉静。聪明人快乐,有仁德者长寿。” 但是细细一想,就会发现有些奇怪:说“聪明的人喜欢水,有仁德的人长寿”,等价于在说“不喜欢水的人不聪明,早死的人没仁德。”明显不对。可见,即使韵律协调、对仗工整和平仄考究,也不一定能证明句子本身就是对的啊。

题外插一句:我们之所以常被西方鄙视“中国没有哲学”,我以为方块字罪过居首。因为在使用这种文字的时候,我们太容易产生对仗、押韵和平仄的冲动,从而降低了对表达精确性和逻辑性的关注。

2 用类比代替证明

“我不支持电影看完以后觉得不好可以退票,这个不可行。就像小姐嫖过以后不能因为不爽而拒付一样,这需要你在前期选小姐的时候就有独到的眼光。”

这句话出自韩寒的近期博客。多么精彩的句子啊,我看了要连连喝彩。只可惜,这种类比几乎不包含任何逻辑,因而也不具有任何说服力。不信,我把这句话改一下,估计经常网购的同学会不答应:

“我不支持从淘宝买来的东西觉得不好可以退货,就这个不可行。就像小姐嫖过以后不能因为不爽而拒付一样,这需要你在前期选小姐的时候就有独到的眼光。”

句式几乎一样地精彩,一样地具有煽动性和幽默感,只是结论却完全不成立了,相信读者朋友们能够一眼看出其中的逻辑错误。类比的真正意义在于:利用事物间的相似型,帮助大脑理解。但试图用类比来代替证明,几乎所有人都不可避免。所以在使用类比时要格外小心,否则就容易犯这样的经典错误:

《孟子·万章上》:“孔子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

孟子说,孔子他老人家说:因为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所以老百姓也不能有两个君王。翻译成现代汉语固然可笑,可是若只看原文,短短的八个字,铿锵有力,对称工整,仿佛真理。大概孟子也知道这话没逻辑,所以要赖是孔子说的。

3把谚语(或口号、或某种充满煽动性的表述)当作真理

我基本上鄙视把各种谚语挂在嘴边并且作为自己行动指南的人,尽管有时候我也是这样的人。我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是“枪打出头鸟”。每次听到时,我一定会深情地援引罗永浩先生的话反驳:“不是所有的鸟儿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为了躲枪子的。”

我听过最危险的谚语是心灵导师李开复先生的“Follow my heart(跟随心的方向)”,直接无视了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逻辑思考能力,不知害了多少本来理性思考的好少年走上歪路。

拿口号当作真理的例子更多,比如“没有GCD,就没有新中国”,又如“人民公社好”,又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又如“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我猜,这种习惯可能来自一个特殊时代的历史沉淀。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但是它给我们留下的影响还在持续,且还没看到休止的迹象。

当然,也偶尔有一两句我喜欢的谚语,比如“尿尿不抖,里面还有”,是劳动人民实践经验的伟大总结。

王信文@2010年3月

51 thoughts on “语言层面的逻辑

  1. Pingback: Tweets that mention 地球没有好朋友 » 语言层面的逻辑 -- Topsy.com

  2. 关于买衣服能否退还的问题,国外一般都能换,有发票就行~~~我朋友还买了笔记本觉得不满意,换了好几台,当然是在时间限制之内~~~

  3. “电影”和“衣服”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一个是虚拟服务,一个是实体商品。你也许不能把电影换成衣服,却可以是换成嫖妓。这是其一。
    可不可以退货,退款等等,这是一个约定俗成,或者说是一个规定,没有逻辑在里面。好比你买衣服有三包,那时国家与行业的规定。这是其二。

    然后,我觉得语言层面上,基本没有逻辑可言。

  4. 一个月发一篇,差点过期限啊:)
    对于韩寒的博客或者观点,我想很大程度上已经变味了。很多时候他说的并不是那么在理,也不是很精彩,但能让大多数觉得爽。我想到很多年前初中还是高中的时候看韩寒的文章,他的观点,感觉很犀利很到位。本科有次再读起来觉得幼稚无比,可能很多年后再看他今天的文字也会如此。

    • 电影没有像衣物那样的明细数据和可疑试穿,这个类比其实还不能成立
      形式逻辑最重要的一部分之一就是演绎,演绎本来就没有新的知识产生,如果去掉语言上的微妙变化,大家就可以不用说话了,要抽象逻辑,都用符号表明不就行了

  5.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如果例子本身的正确性不那么显然,那么它再生动也无法帮助读者理解。这种例子越是生动,就越有助于另读者失去焦点。

    这个故事还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自创的表达形式,无论多么生动,都难以超越语言固有的表达。有时不得不相信,语言这坛浑水,被几亿人搅和过几千年,真的没什么创造的空间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在辞典里在找找合用的词语吧,
    就是言事,此三例并非关于逻辑,恰恰是典型的“无逻辑”。或曰代逻辑:以语势代逻辑、以情感诉求代逻辑。

  6. 你那个比喻本来就是错误的,嫖妓和电影都是一次性消费服务,属于服务
    你的买衣服属于消费商品,本来就不是一类,而你居然能当成一类来比
    说明博主语文素养并不见得高,却喜欢认为自己很懂,装B男的称呼真没白给你

    • dsfasd :
      你那个比喻本来就是错误的,嫖妓和电影都是一次性消费服务,属于服务
      你的买衣服属于消费商品,本来就不是一类,而你居然能当成一类来比
      说明博主语文素养并不见得高,却喜欢认为自己很懂,装B男的称呼真没白给你

      ++

  7. Pingback: 我们都是认知吝啬者

  8. dsfasd :
    你那个比喻本来就是错误的,嫖妓和电影都是一次性消费服务,属于服务
    你的买衣服属于消费商品,本来就不是一类,而你居然能当成一类来比
    说明博主语文素养并不见得高,却喜欢认为自己很懂,装B男的称呼真没白给你

    sorry,我同意楼上的逻辑,并不像骂人,对不起!

    • 不能,因为跨海大桥好像不能骑自行车,所以要从浙江绕,麻烦。不过那边有个非常NB的岛,有自行车专用车道,可以在那租到捷安特自行车,10块钱3小时,环岛骑一圈,旁边是山和海,非常非常爽。可惜我最后一天要走的时候才知道。。。

  9. 支持“语言层面的逻辑”的提法。因为在生活中也经常遭遇这种“强盗”式的逻辑。惯用或错用那些所谓经典的语句或者谚语,往往很难反驳,因为彼之想法要么不加思考要么根深蒂固。

  10. Pingback: 认知偏差 - 左岸读书_blog

  11. Pingback: 有一说一 » 我们都是认知吝啬者

  12. 看来这里已经成了辩论战场了,大家没必要针对个别例子来争论,我觉得写的很好,生活中确确实实很多类似的事情,我们也常被语言层面的逻辑忽悠,要有独立的思维和自己的主见

  13. 类比的真正意义在于:利用事物间的相似型,帮助大脑理解。但试图用类比来代替证明,几乎所有人都不可避免。

    说得真好,南大的人是不是都对思维认知科学感兴趣呀,嘿

  14. 大意的确是懂了,很有道理,以后值得注意。

    不过我还是想挑挑第二种情况的用例的毛病,一种心态上的毛病:
    你只是单纯地替换讨论对象来让人质疑其中的逻辑,而没有告知别人注意讨论对象的性质,你自己提出的反例也没注意到这点,于是结果可能往往是让别人胡乱地轻视别人的逻辑,虽然你的意思其实是想别人多注意陷阱。

    电影和妓女的交易规则都是有长久的约定的,虽然说少数会有不同,但举例时一般是遵循多数派的。
    不同的商品虽然也有不同的售后服务,不过正因为商品的多样性,无法找到什么多数派,因此你举的那个反例不具有较明确的答案,根本无法和原来的例子比较。

    我认为类比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作为严格的证明的,当然前提是讨论者能够准确地把握其中各个对象的性质与适用环境是否和观点所需的材料相应。

    在面对别人的论据时,不看应用环境和对象的性质,直接替换对象去质疑类比论证,那即使有再高的领悟能力,类比也无法帮助我们去理解他人的观点,须知道别人可能不是随随便便扔个类比论证出来的。(当然别人也可能用错了类比,我不反对。)

    有时讨论太死板真的很麻烦,正如作者你希望读者理解其大意,不要太斤斤计较,可是假如你不好好和读者交流理解对方的想法,让这里成为你眼中的「辩论战场」,于是你可以不屑于讨论。
    你可以修改例子来更好地迎合你的要表达的意思,但是也不妨加入一些他人的观点以及为什么会有那些观点,接着进行对比来说明你要表达的不是别人想的那个意思。

  15. 我是个有点喜欢怀疑自己的人吧,我现在想是不是我想得太深入了,和作者的「取其大意」的目的有点冲突了。

    评论的方式还真不好把握呢,既然没什么互动就算了吧,而且这也只是作者你 10 年的观点,唉,祝作者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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